为电动汽车寻找金属原料的矿工威胁到萨米驯鹿牧民的家园

June 29, 2021
图奥马斯·斯拉斯佐基(Tuomas Siilasjoki)和米娜·纳卡拉加维(Minna Näkkäläjärvi)说,某天看到了一台移动钻机,他们对此大吃一惊。从未有人询问他们在芬兰北部驯鹿饲草区西达(siida)内勘探矿物的事。居住在塔瓦托瓦纳(Tarvantovaara)荒野保护区的萨米人(The Sámi families)担心,为了推动绿色经济发展,世界对金属的需求会破坏他们原住民的生活方式。

塔瓦托瓦纳山地高原上的植被很少,但对驯鹿来说,它是夏秋两季珍贵的觅食地。高原上风大,足以避免虫子,驯鹿可以专心进食。这座高原位于芬兰西北部的“手臂”,风景如画,是欧洲仅剩的大荒野。最短的路程步行几个小时就到了。在海拔大约600米的高度,可以看到北面挪威的凯于图凯努市(Kautokeino),以及南面远处瑞典的卡雷苏安多镇(Karesuando)。

这里从古时起就是萨米驯鹿牧民的家园。但在这层覆满青苔的岩石底下,有什么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芬兰地质调查局的研究结果表明,岩石底下有镍、铜、钒和钴。而这些金属,都是重要的电动汽车电池的生产原料。根据国际能源署(IEA)的一项情景报告显示,电动汽车的数量将会在2030年大量增加至一亿一千六百万辆,对比2020年有显著提升。2020年电动汽车的全球销量据估计为一百七十万辆。

电池生产商为大众、尼桑、现代和特斯拉这类汽车制造商供货,已经抢先获得了尽可能多的原材料。金属价格一路飞涨,使得矿业公司更渴望开发新矿区。交通行业的电气化以及可再生能源的生产都是缓解全球气候危机的关键。但这一切是要付出代价的——采矿,并且是大规模的采矿。如此一来,斯堪的纳维亚北部一定前景大好。

对米娜·纳卡拉加维(Minna Näkkäläjärvi)来说,拯救她所在的拉普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她表示:“在同一地方,不可能既放牧驯鹿又开采矿产。”“放牧地和迁徙路径年年不一,这都取决于自然条件,”她解释道,还说气候变化让这些情况变得更加无法预测。

 

 

ADVERTISEMENT

图片:托马斯·尼尔森

 

 

萨米村位于萨瓦斯加维湖(Lake Salvasjärvi)的湖畔,北极圈以北约230公里的地方。夏季时,这里的太阳数周不落。米娜(Minna)、图奥马斯(Tuomas)和其他西达的牧民都会把驯鹿聚集到这里,给小鹿做上标记。驯鹿不喜炎热。由于气温超过20摄氏度,牧民们会等到深夜才把驯鹿带到围栏,给它们做标记。

进行标记时,大家都会聚到一起。成年人和青少年、老人甚至孩子都会参与其中。乔尼(Joni,11岁)在扔套索的时候,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我开始上手了,”他笑着说,迫不及待地想把成百上千的驯鹿和小鹿带到围栏里。“这不仅仅是工作,驯鹿是我们的文化,我们的生活方式,”米娜(Minna)说。

如果我们因为采矿失去了牧场,我们就失去了一切。

如果驯鹿牧民消失,萨米的传统也将消亡。居住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最北部的萨米人,是欧盟唯一的原住民。

通过刺穿小鹿的耳朵,留下它们主人的记号,之后就有可能辨识出哪只驯鹿属于谁。真实情况没有听起来那么残忍。虽然可以先找出自家小鹿,再用套索套住它,可这需要几个小时。而且有些小鹿会在围栏里不停绕着圈跑,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好吧,那就从奶瓶里倒些驯鹿奶来。一年一度的小鹿标记活动很重要,能将知识代代相传。

 

图片:托马斯·尼尔森

 

距离芬兰地质调查局(GTK)首次派人来用自钻机和履带车搜集岩石样本,已经过去了四年。芬兰地质调查局(GTK )2018年的报告中提到,在20个钻探地搜集到的3300多米核心样本中,还有对赫塔可鲁(Hietakero)地区245平方公里做的航磁调查中,都发现了铜、钴和镍。赫塔可鲁(Hietakero)地区属于塔瓦托瓦纳(Tarvantovaara)和卡斯瓦斯(Käsivarsi)荒野保护区。2020年2月,总部设在荷兰的阿克曼探矿公司(Akkerman Exploration)的芬兰分公司,提交了保留地通知书。该保留地在4月由芬兰安全及化学品管理局审批通过。

阿克曼芬兰公司的总经理扬·H. 阿克曼(Jan H. Akkerman)表示需要进行更多的早期勘探研究,目前还没有就是否申请勘探许可做出决定。

“现在还处于勘探早期阶段,很难去决定赫塔可鲁(Hietakero)是否既能放牧驯鹿,又能开采矿产,”阿克曼说道。

他表明需要更多知识来确定是否有可开采的矿床,还要决定采矿和选矿的最终类型和规模。“目前我们想了解当地居民的看法和担忧,也想寻求合作或参与的可能性。”

扬·阿克曼(Jan Akkerman)欢迎当地利益攸关方与他对话,并明确表示,在所有人都有机会表达意见和提交可能的投诉后,再决定是否申请勘探许可。

 

 

图片:托马斯·尼尔森 

 

对米娜来说,不对话就不会开采的保证没有安慰效果。“在对这座山进行地质调查前,从未有人问过我们。如果采矿获得许可,根据芬兰的法律,我们无权上诉。”她认为甚至不确定性都会带来负面影响。“年轻一代,我的孩子们,开始怀疑驯鹿放牧是否有未来。还是他们应该放弃,选择另一种职业。

金属对绿色经济转型很重要,世界对它的需求该怎么办?

“我不清楚他们发现了哪些金属,但我认为,没有了我们萨米的驯鹿放牧文化,世界不会是一片乐土,”米娜说道。她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然后坦率地说:“如果我们因为采矿失去了牧场,我们就失去了一切。”

图奥马斯(Tuomas)也表示,出现采矿问题的山地高原是夏秋两季的牧场。“我们无处可去。所有其他地区都被另外的驯鹿牧民占据了。” 赫塔可鲁(Hietakero)70%的地方都被阿克曼芬兰公司预定为采矿区,包括鄂库纳西达(Erkuna siida)在内。芬兰的“手臂”——埃农泰基厄市(Enontekiö)的其他地方,也被其余的西达分割。

采矿直接对萨米驯鹿放牧业造成死亡威胁

采矿保留地的事公之于众后,米娜(Minna)建了个网站,为请愿书征集签名,号召永久禁止在埃农泰基厄市(Enontekiö)采矿。两周后,签名人数超过6千。“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试图影响赫尔辛基的政客们,引起关注。也许这么做无济于事,但至少我尝试过了,”她说。请愿书将会递交芬兰政府。

米娜(Minna)说萨米人已经见过所谓的“发展”项目为他们的家园带来的毁灭性影响,比如垃圾、森林砍伐和生物灭绝。“作为人类,我们不能冒险让矿业公司入侵我们的家园,留下一地垃圾,把萨米变成有毒且贫瘠的荒漠,”她这么说道。

与挪威不同,芬兰并未签署《国际劳工组织原住民权利公约》。如果签署,萨米人将在他们的传统文化和家园问题上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米娜·纳卡拉加维(Minna Näkkäläjärvi)坐在她家的牧民小屋前,为萨米族家园的未来和生活方式感到担忧。图片:托马斯·尼尔森

 

罗瓦涅米的拉普兰大学教授朱卡·西米拉(Jukka Similä )是自然资源和北极环境保护方面的专家。他证实,提高开采力度造成的压力与电池金属的需求量增大有关。“芬兰政府持十分乐观的态度,想促进采矿业在全国发展,特别是在拉普兰和芬兰东部,” 西米拉(Similä)表示。他预计未来几年新矿的开采量不会激增,但指出从环境角度看,索丹屈莱市(Sodankylä)以北的萨卡迪(Sakatti)矿床是最具争议的矿床之一。 

“有一部分矿床位于维安基亚帕(Viiankiaapa)自然保护区内。矿床资源丰富,他们计划从保护区外的一条隧道进入该地区,” 西米拉(Similä)说。“但现在,”他解释,“很难做任何影响评估,因为我们不知道矿业公司的具体计划。”但他认为,这些计划可能会引起巨大的国际环境冲突。

萨卡迪矿业(Sakatti Mining Oy)是英美资源集团的芬兰子公司。该公司形容这个位于地表以下数百米处,储量丰富的矿床,有“巨大的开采潜力,是未来金属的宝库。”这包括电池金属,比如镍、钴、铜,还有铂、钯、金和银。萨卡迪矿业公司(Sakatti Mining)强调了保护自然的重要性,称“如果开采有方,对保护区的影响能降至最小。”

目前,该公司主要集中在钻探,以确定矿床的潜力。

再往北几公里是瑞典的矿业巨头波立登(Boliden)公司运营的凯维斯塔矿(Kevista)。这是芬兰最大的露天矿场之一,镍和铜都在这开采。在耶利瓦勒市(Gällivare)外,波立登(Boliden)还在运营瑞典最大的露天铜矿。

 

“我开始上手了,” 乔尼(Joni,11岁)说。他正在练习用套索套住树干。图片:托马斯·尼尔森

 

鄂库纳西达(Erkuna siida)的驯鹿牧民相信他们的战斗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允许一家矿业公司进入,就会为许多其他公司设下先例。在挪威北部和瑞典,驯鹿牧民和矿业公司之间也发生了类似的冲突。采矿只是让原本的局势更加紧张。此前,风车建设、伐木、旅游、铁路计划和公路建设都已经给当地带来了不少压力。

皮丽塔·纳卡拉加维(Pirita Näkkäläjärvi)是萨米议会成员以及芬兰广播公司萨米语言新闻(Yle’s Sámi-language news)的前主编。她说因为有其他土地利用类型的需求,传统萨米族的生存空间已经减少,变得支离破碎。“面临土地利用竞争的威胁时,驯鹿牧民与他们的驯鹿无处可去,”她说,还提到芬兰有54个放牧合作社,驯鹿必须要待在界定范围内。

萨米族的家园包括埃农泰基厄市(Enontekiö),伊纳里市(Inari),乌茨约基市(Utsjoki)以及在索丹屈莱市(Sodankylä)的拉普兰驯鹿放牧合作社。

“一些大型项目的信息,比如采矿计划,通常都是通过小道消息和新闻随机传到该地区的原住民权利人耳中,” 皮丽塔(Pirita)说道。“无论是驯鹿放牧合作社,还是芬兰的萨米议会,都没有收到关于赫塔可鲁(Hietakero)保留地的正式通知。”

一些大型项目的信息,比如采矿计划,通常都是通过小道消息和新闻随机传到该地区的原住民权利人耳中。

萨米议会已经对采矿保留地提出上诉,但皮丽塔(Pirita)担心抗议活动会被置若罔闻。“上诉也许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因为在2013年,最高行政法院就裁定,根据采矿法,驯鹿牧民、驯鹿放牧合作社和萨米议会无权就萨米族家园的保留地提起上诉。这项权利只保留给相互竞争的公司。”

 

一年一度的小鹿标记活动很重要,能将知识代代相传。图片:托马斯·尼尔森

 

电池制造主要是为了电动汽车,现在占了全球每年12.5万吨采钴量的60%。由于人权组织给电池生产商施加更大的压力,禁止他们雇佣刚果儿童采钴,因此它们只能选择去其他地方开发新矿床,以解决目前因电动汽车、卡车和公交车需求大幅增长而造成的短缺。

智能手机电池含有大约5到20克钴,而电动汽车则需要3至30千克钴。但是,某些汽车制造商,比如特斯拉,称他们未来也许能生产出无钴电池。而其他汽车公司,正专注于开发下一代固态电池,预计阴极将有类似含量的钴。未来十年,交通业的电气化预计会推动全球每年钴需求量增长至25万至30万吨之间。

欧洲委员会电池生产战略行动计划预估,自2025年起,欧洲能获取电池市场大约2500亿欧元的利润。然而,欧盟承认获取原材料是重中之重,因为今天96%的原材料都产自欧洲以外。锂、镍、锰和钴主要来源于南美、刚果、俄罗斯和亚洲。这份欧盟声明指出,“如果欧盟不采取行动,它会日益依赖于第三方国家,例如巴西和中国。”

确保欧洲内部原材料的供应,比如钴、镍和铜,很大程度依赖于斯堪的纳维亚北部的开采。要从化石燃料转为电力的交通变革正在进行中,这可能会刺激北部采矿业和工业空前的繁荣。 

“采矿业规模也许会超过石油业,” 贝罗纳基金会(Bellona Foundation)的创始人弗雷德里克·豪格(Frederic Hauge)表示。豪格(Hauge)是真正的电动汽车爱好者。2013年,他是首位把电动汽车从从奥斯陆开到北角的人。最近,他还与业界和投资伙伴在挪威共同创立了莫罗电池(Morrow Batteries),旨在建立一家电池工厂,以便在2024年之前开始生产。“挪威可能有3至4家电池工厂,”他说道。

采矿业规模也许会超过石油业。

“交通业的电气化对解决气候变化问题来说极其重要,”弗雷德里克·豪格(Frederic Hauge)说,并表明“我们将来会需要大量的电池。”

他承认绿色转型也会有后果。“我们确实必须要讨论开采这些矿物造成的冲突,坦诚相待,还需要提醒自己,石油业也会带来很多后果。”

豪格(Hauge)呼吁环保运动保持开放,探讨北极采矿问题。“如果你真的重视全球变暖,那么你确实需要开采铜。这是会对环境产生影响。在某些地方与当地特殊的环境价值观发生冲突,也影响到当地居民的生活方式。这些都是我们需要讨论的两难境地。”

 

壮观的午夜太阳挂在赫塔(Hetta)附近的欧纳斯河(Ounasjoki river)上。赫塔(Hetta)是芬兰拉普兰埃农泰基厄市(Enontekiö)的主要村庄。图片:托马斯·尼尔森

北部的几家电池工厂 

在瑞典、芬兰和挪威的北部,另外三家电池工厂正在建设中。包括谢莱夫特奥市(Skellefteå)的诺斯伏特(Northvolt),哈尔亚瓦尔塔市(Harjavalta)的诺里尔斯克(Nornickel)和巴斯夫(BASF)以及摩城(Mo i Rana)的弗雷(FREYR)。 

第一家投入生产的是位于瑞典北部谢莱夫特奥市(Skellefteå)的诺斯伏特超级工厂(Northvolt’s giga-factory)。它由两位特斯拉前高管创立,将于2021年开始大规模生产,并且会在2024年之前将产能提升至最少32吉瓦时。该公司已经与大众集团和宝马集团签订了协议,由欧洲委员会大力支持,以实现欧洲绿色电池生产的战略目标。汽车制造商希望电池生产地尽可能接近。在斯堪的纳维亚北部,电池生产100%使用可再生能源。与中国的煤炭生产相比,这本身就是一个更环保的销售理由。 

该公司宣布,至2030年,诺斯伏特(Northvolt)已经从主要顾客手中接到了价值130亿美元的电池订单。2018年,其瑞典的试点工厂交付了第一个电池组。这组电池被安装在地下采矿车上。诺斯伏特(Northvolt)是否能够成功从斯堪的纳维亚的透明开采中获得所有原材料,还有待观察。

在芬兰北部的哈尔亚瓦尔塔炼油厂(Harjavalta refinery),诺里尔斯克(Nornickel)与巴斯夫(BASF)建立了合作伙伴关系,为生产欧洲锂电池提供原材料。哈尔亚瓦尔塔(Harjavalta)炼油厂能从诺里尔斯克(Nornickel)在俄罗斯的矿场获得镍和钴原料。

在摩城(Mo i Rana),挪威初创公司弗雷(FREYR)的目标是建造一家锂离子电池超级工厂,产能为32吉瓦时,与诺斯伏特(Northvolt)在谢莱夫特奥市(Skellefteå)的工厂相似。弗雷(FREYR)表示它的雄心是开发出一条由四家超级工厂组成的北欧电池带。其在摩城(Mo i Rana)的工厂预计2023年投入生产。此外,弗雷(FREYR)的活动获得了欧盟的财政支持。

点击下方,查看更多关于驯鹿放牧场和本文受访者的图片。C

 

Translator/翻译:何慧婷

 


This article is a recipient of a grant from Fritt Ord Foundation. You can help us write more in-depth stories from the north by making a donation. Important for us and a good source of news for you. Thank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