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斯维克(Pasvik)河,讲述北极的故事

May 04,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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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来自南欧的摄影师和新闻工作者来说,帕斯维克河是一个终极的边境。 居住在巴黎的摄影师塞琳·克拉内特(Céline Clanet),以及我本人,一个来自法国南部,现居斯德哥尔摩的作家和记者,都曾多次前往北极地区旅行。这个地区是我们的挚爱。 二十多年来,我们在这个地区所倾注的时间很多很多。 多年来,我们经常谈论有关这个地区的种种,但奇怪的是,我们从未有机会合作。

因此,当合作机会出现时,我们选择了帕斯维克河,这并非偶然。这条河是挪威,俄罗斯和芬兰之间的界河。 我们选它为题的原因简单明了:帕斯维克河本身,既给我们讲述了北极地区的历史沿革,这种讲述也能延展到整个大洲的历史。二者缺一不可。

帕斯维克河本身,既给我们讲述了北极地区的历史沿革,也能延展到整个大洲的历史。二者缺一不可。

我们从帕斯维克河的起源地芬兰的伊纳里湖(Inari)一直追随到它汇入巴伦支海峡的入海口希尔科内斯(Kirkenes)。 从拉普兰(Lapland)深处,它娓娓道来当地历史,到汇入北冰洋,它翘首迎接未来。

 

河中央的指示牌标示出芬兰和俄罗斯的边境。图片:塞琳·克拉内特 (Céline Cla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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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流浪狗和美味的俄罗斯苔藓

芬兰的伊纳里湖是帕斯维克河的发源地。 芬兰边防警卫索力·霍勘恩(Sauli Honkanen)对自己驻守的边境感到非常自豪。

“这里的栅栏很高,驯鹿无法越过。 唯一能够偷偷摸摸地穿越栅栏的是俄罗斯的流浪狗。但这不是问题,野狗们过来,我们就会把它们击毙。”

关于帕斯维克边境可以这样总结:关于驯鹿和流浪狗企图越过人们已关闭边境的故事。 一方面,挪威的驯鹿觊觎俄罗斯茂盛的牧场。自冷战时代以来这些牧场就无人使用了,因为当时苏联清空了整个边境地区的驯鹿牧民。 另一方面,俄罗斯境内距离帕斯维克最近的小镇尼克尔(Nikel)的有很多食不果腹的流浪狗。它们被迫越境寻找食物。 在这两种情况的双重作用下,冲突便会发生。 对芬兰方面来讲,我们承认:“我们不信任俄罗斯人,基于很多原因。”

然而,向北走几公里,同样驻守俄罗斯边境的挪威边防警卫,对于俄罗斯却有截然不同的态度。挪威边防警卫队的负责人扬·马里斯·尼尔森中校 (Jan Marius Nilsen)说“苏联解放了我们,并且对待当地人民很友好。”尼尔森中校领导着700名挪威边防警卫,这些警卫分属两个连队。“我们和俄罗斯人的关系与同芬兰有所不同。”

 

年轻的挪威士兵负责在帕斯维克河两岸巡逻。图片:塞琳·克拉内特 (Céline Clanet)

 

据边防警卫说,这条河是世界上戒备最为森严的河流之一,但同时也是最平静的河流之一。 奇怪的边境,神秘的帕斯维克。

在远古时代,帕斯维克地区是萨米人的土地。 斯科尔特人是最早在帕斯维克定居的萨米人。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个世纪。他们以捕鱼和打猎为生,还驯养一些驯鹿作为运输工具和奶水的来源。后来芬兰人,挪威人和俄罗斯人划定边境。随着他们的到来,狗等动物也随之出现。

 

埃莫(Aimo),芬兰伊纳尔湖上的萨米族捕鱼人。伊纳尔湖是帕斯维克河的源头。
图片:塞琳·克拉内特 (Céline Clanet)

 

帕斯维克山谷萨米族五代驯鹿牧民埃吉尔·卡利亚宁(Egil Kalliainen)是挪威最东部驯鹿牧区5A / C区的负责人。他家族的故事也是这个山谷中比较有代表性的。 在这个地区很长一段时间,边境线只是地图上的一条线而已。驯鹿从一个牧场到另一个牧场,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没有受到太多干扰。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他家祖辈的驯鹿在当时属于芬兰的领土上放牧,进食苔藓。 埃吉尔·卡莱亚宁的曾祖父一直住在那里,直到1944年苏联从芬兰人手中夺走了派撒摩(Petsamo)走廊。埃吉尔·卡利亚宁的家人选择搬到河对面挪威的一侧。 今天,第5A / C牧区的家庭全部来自芬兰。 根据埃吉尔·卡利亚宁的说法,这里的驯鹿仍然听得懂芬兰语!

 
挪威萨米驯鹿牧民埃吉尔·卡利亚宁(Egil Kalliainen)的鹿群。图片:塞琳·克拉内特 (Céline Clanet)

 

驯鹿没有忘记的不仅仅是语言。河的另一边曾经是雌性鹿分娩的地区。而现在雌性鹿都在挪威界内生产。但是每年,总有几十只雄性驯鹿会随心所欲地穿过边境,因为它们会去战后就未再使用的俄罗斯牧场进食。

每当发生这种情况,挪威边境管理专员都必须联系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的边境警卫。然后在边境举行会议,商定如何运回这些不守规矩去俄罗斯寻找美味苔藓的驯鹿。俄罗斯方面亦要求挪方支付的苔藓费用。

有人说流浪狗问题应该受到指责。这些狗原本属于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的边境警卫们。当他们被派往黑海驻扎,就留下了这些狗。这一抛弃动物的行为,惹怒了俄罗斯尼克尔的居民,首先就是拉里萨·沃诺格拉多娃(Larissa Vonogradova)。她曾在尼克尔的工厂工作,退休后专门收养流浪狗。她是为数不多的靠退休金和捐款得以庇护二十多只流浪狗的人。 “俄罗斯连儿童也不帮助,为什么要帮助狗?”。被雇佣来的猎狗人专门从摩尔曼斯克(Murmansk)赶来射杀这些在大街上闲逛的流浪狗。

 

俄罗斯尼克尔,拉里萨·沃诺格拉多娃的流浪狗救助场所。在俄罗斯-挪威边境,流浪狗有穿越国界的可能。
图片:塞琳·克拉内特 (Céline Clanet)

 

这些流浪狗经常跨过边境袭击埃吉尔·卡利亚宁的鹿群。但拉里萨根本不相信这个: “尼克尔的狗根本不可能跨界到挪威。边境在很多人心中的意义和形象还是犹如一道墙。

苔原幽灵,捕蟹渔船和中国梦

 距离俄罗斯人拉里萨犬舍只有几个街区,住着一个俄罗斯男人。他也像埃吉尔的驯鹿和俄罗斯流浪狗一样,做着和这条边境河有关的梦。当然原因迥异。 他叫历山大·费杜欣(Alexander Fedukhin),当他还是小男孩的时候,他就对寻找战争遗骸非常感兴趣。 对他来说,帕斯维克河是他幻想的地方。 由于边境的禁令,他几乎无法进入该区域。 这位61岁的俄罗斯人痴迷于寻找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里茨(Litza)前线阵亡的士兵的遗骸。 当德国试图攻下摩尔曼斯克时,成千上万人丧生。 自2005年以来,他已经找到了70个人的遗骸,但只有一具遗骸得以确定身份。

 

俄罗斯尼克尔炼镍厂。远处可见挪俄界河帕斯维克河。图片:塞琳·克拉内特 (Céline Clanet)

 

亚历山大·费杜欣建立了一个名为“斗士”的协会。这个协会被称为“平民爱国分队”。他穿着迷彩服,组织挖掘营活动。这个活动的参与者有老年人也有青年人。大家在夏天,花好几周的时间在北极苔原上边挖边寻找这些曾经逝去的灵魂。 唯一遗憾的是,挖掘活动无法沿着这个令人难以接近的边境地区进行。

 

亚历山大·费杜欣热衷于寻找二战中在俄罗斯尼克尔地区阵亡士兵的遗骸。图片:塞琳·克拉内特 (Céline Clanet)

 

“禁区”这个词对于俄罗斯边境尼克尔地区的人来说并不陌生。当然,目前来讲俄罗斯尼克尔居民,无需签证即可进入挪威边境小镇希尔科内斯(Kirkenes)。但是边境本身呢?即使在今天,也存在精神层面的边境。

尼克尔城与一个湖泊接壤,但其实这根本不是一个湖泊,而是帕斯维克河的一条支流。从理论上讲,人们可以从尼克尔河岸划船到萨尔米亚尔维(Salmiyarvi)村。在那里,经过一条200米长的狭窄小溪,这个俄罗斯的“假”湖泊即与挪威的帕斯维克河相通。但是尼克尔的居民们仍旧把它称为湖泊。一潭死水。

这就是这条河的奥秘之一。因为如果您沿河走几十公里到最北端,就会到达矿业小城希尔科内斯。全世界似乎都不请自来地聚焦于这个小城。捕捞帝王蟹的俄罗斯渔船停泊在码头旁。他们来自摩尔曼斯克。船上飘扬的俄罗斯国旗,距离希尔科内斯图恩酒店(Thon Hotel)和警察局仅一箭之遥。

 

捕蟹渔民赛尔盖(Sergey)和他的渔船,泊于挪威希尔科内斯码头。图片:塞琳·克拉内特 (Céline Clanet)

 

罗曼·佩特里琴科(Roman Petrichenko)和马克西姆·安托诺夫(Maxim Antonov)和很多俄罗斯水手一样,他们的船在希尔科内斯靠岸停留好几个星期。他们等待着亦或回到海上继续在这些巨大的蓝色渔船上工作,亦或回到摩尔曼斯克休假,和自己的女友/妻子团聚。

也许有一天,如果希尔科内斯本地和挪威北部地区的政治经济领导人们的愿望和努力取得成功—他们希望将希尔科内斯变成“北极的新加坡”,那么将会有更大的船舶来帕斯维克河的尽头,也就是希尔科内斯港口停泊。也许是来自中国的船只,在穿越连接欧亚的北海航线之后,到达希尔科内斯。由于全球变暖导致冰层融化,北极航线和苏伊士运河相比,将会大大缩短航行时间。

 

俄罗斯捕蟹渔船停泊在挪威希尔科内斯港口。图片:塞琳·克拉内特 (Céline Clanet)

 

突然间,我们所关注的已经不再是有关几只驯鹿越过边境这个问题。

帕斯维克河曾经给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对抗提供了舞台,而它也可以成为一个崭新的具有象征意义的战场,斗争将在两个世界之间展开。

 

帕斯维克河,一个地处芬兰,挪威和俄罗斯北极地区的边境之地。地图:巴伦支观察者。

 


“帕斯维克(Pasvik)河,讲述北极的故事”获得“罗伯特·博世/纪实记者”基金赞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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